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韶华拾遗1
 
时间:2015-01-08    来源:    作者:王 闲
 

  题记:今天是2014年12月19日(农历甲午年十月廿八),忙忙碌碌这许多年,一如常人,有欢喜、有忧伤……  已过而立有五,生活可说安逸,但对人生的理解却多困惑,每每独思,叹时光无情、逝而不返,令人唏嘘,过去的就过去了,是否该留下点什么?故将那些曾经的岁月、故事……但凡种种赋之笔端,聊以慰藉,安抚思绪。

 ?。ㄒ唬?过 年

  2014年即将成为历史,不会再现,乙未羊年就要到了……不禁让我想起了一部遥远的故事———《乙未豪客传奇》,这也是属于我们这代人的记忆,很深刻,也很模糊。

  父亲的老家是辽宁宽甸县,打小就跟着爷爷来到勃利县驼腰子村,父亲十几岁时,奶奶就去世了,爷爷带着父亲兄弟四个,一家五个光棍一起生活,我还没满月爷爷因意外也去世了。父亲上了三年学,15岁就上山到参场干活,挣钱帮着大爷、二大爷娶了媳妇,可他自己27岁了也没找到媳妇,就孑然一身来到七台河缸窑沟大姑家,在国矿副业厂找了一份赶牛车的活,后来又到小矿背煤,经人介绍认识了家住勃利倭肯的我妈妈。1980年我出生在缸窑沟火车站附近的居民小区,1982年搬到亚麻地,一住就是16年,直到1998年父亲在矿上工亡后才搬走,童年的成长、心酸、幸福都留在了这一小块零散的不足百户人家的外来人口自建区。

  父亲45岁时才转到国有煤矿工作,两年后去世了。小矿虽然比大矿挣得多,但经常压资,有时候一压就是一年,虽说家里生活算不上潦倒,但确实很贫困,我经常是全班最后交学费的学生,学费都是母亲从邻居家借的,就这样漫无尽头地过着拮据的日子,但父母总会给我们一个美满、快乐的春节,到今天对儿时的苦日子仍心有余悸,一触碰满是酸楚,对新年还是很期盼、充满向往。一想到过年,幸福的喜悦就在全身的血管里奔腾、跳跃着。

  盼 年        

  一进腊月就开始盼年,父母早早地开始准备年货了,早上卖豆腐的婶子经过大门口时,母亲叮嘱她给留几盘大豆腐冻上;前院杀猪,父亲前去帮忙儿,回来时买些后鞧、排骨、肘子,装袋埋在雪堆里??醇盖茁蚧乩唇圩影晏?,趁母亲不注意想偷吃,却怎么也找不到。父亲倒松班时休息一天,就带着妹妹上街置办年货,买回来一捆海带、一坨刀鱼、一些半米多高的芹菜,一斤不辣嗓子的旱烟,还给妹妹买了头花儿,母亲说等到过年再给妹妹扎上,妹妹撅着嘴不高兴……

  放寒假期间虽然每天都在冰天雪地里和小伙伴疯玩,但心里还是默默地数着过年的日子,一天、两天……直到开始扫灰、刷墙,我知道,快要过年了。

  年 味

  打扫房屋一般都在小年前后,头一天用水把大粒盐和白灰混合泡在大盆里,放多少盐是技术活,由母亲掌握。第二天一早全家齐动员,把能挪到屋外的东西都搬到院里,不能挪动的就用塑料布等盖上,先扫灰,然后刷墙,务必赶在天黑之前干完,再把院里的东西搬回屋里,接着就是使劲烧炉火,好让屋里的温度快点升上来……

  晚上,趴在热乎的火炕上,闻着白灰掺杂着盐的味道,看着地上滴落的一片片斑驳的白灰点,父亲在炕头一边抽着新买的旱烟,一边用手抹了一下已经烘干的火墙,看着手上的白灰,不高兴地对母亲说:“盐放少了?!蔽揖椭酪豢壳缴砩暇推?,会挨骂的。隔一年,盐放多了,刷的墙发黄,父亲还要数落母亲。

  屋外砰啪的鞭炮声告诉我年越来越近了,家里每年买的炮不多,只有三挂大地红,一挂三十晚上放,一挂初一早上放,还留一挂正月十五放。再买几个“二踢脚”、三五根“穿天猴”,父亲还给我买两挂小鞭,让我拆开放着玩。

  小心翼翼地把小鞭拆散后揣在兜里,戴上帽子,拿一根点着的香,把小鞭一个一个地插到雪上,吹一口香,香头一闪就战战兢兢地往捻上一杵,掉头就跑,回头再看没杵上,转回来哆哆嗦嗦地接着杵,清脆的一声“啪”,接着点下一个,乐此不疲,玩得十分开心,大人敢用手拿着“二踢脚”点燃放,“嘭———咣”响彻云霄,鞭炮声此起彼伏,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火药的味道……

  在雪地里摸爬滚打了一天,晚上回家打开房门白气腾腾,香喷喷烀肉的味道瞬间进入鼻子,肚子马上就咕咕叫了。父亲在屋里哄着妹妹,我摘下棉帽、手套,找母亲磨叽说饿了,母亲说肉还没熟。趁着母亲去仓房拎煤,自己拿筷子夹一块瘦肉渣,吹了两下就急忙扔进嘴里,好烫!嚼嚼咽了,真香??!

 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,晚上躺在炕上怎么也睡不着,心里就想着快点睡着,睁开眼好过年……

  除 夕

  早晨不用父母叫早早就醒了,把昨晚搂在被窝里的新衣服穿上,母亲给妹妹编辫,扎上新头花,吃早饭的时候父亲叮嘱我和妹妹过年不准说“没了、坏了、不好了”的话语,不能摔坏东西、不能惹大人生气、不能到处乱跑……这些话已经成了规矩。

  吃完饭,老实在家呆着,也不出去疯玩了。母亲炒瓜子,我帮着翻炒,锅里慢慢散出瓜子的味道,越来越浓……

  瓜子炒好了,消失的桔子瓣糖也出现了,和小国光苹果一起装在盘里端到桌上,我再去仓房拿冻梨放在盆里,倒上凉水解冻。过一会儿,冻梨软了,盆里的水冻上了……

  嗑瓜子、吃着桔子瓣糖、啃冻梨。妹妹帮助父亲贴对联和福字,母亲忙着准备年夜饭,我屋里、屋外串来串去,腿不闲着、嘴也不闲着。家里三十下午才吃午饭,菜虽没有晚上丰盛,但有荤有素。父亲像往常一样烫上一壶白酒,慢慢地喝着,和我们悠闲地聊着,总结一年的得失,规划明年的打算。饭后我和妹妹照例被强制要求睡觉,以免晚上熬夜时困倦。妈妈继续忙着准备年夜饭,父亲到邻居家看大家玩扑克,我印象中他也玩过一两次,晚上回家后很懊恼,因为输了十几元钱,母亲则会宽慰他……我和妹妹睡醒了,父亲换上大灯泡,屋里亮堂堂的,心里一下子也亮了起来,院里的红灯笼也点亮了……

 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春晚的,我的印象就是一边看春晚,一边看父母包饺子,看着电视节目的热闹,看不出包饺子的门道,只知道母亲在饺子里包了硬币,也知道谁吃到硬币来年会发财。

  父亲说三十晚上要守夜,所以小时候的年夜饭都要等到半夜十二点才吃??斓绞懔?,父亲领着我和妹妹到院里放炮,母亲在屋里煮饺子,饺子煮好了要先捞出几个装在碗里摆在锅台上,再摆上筷子、酒盅,倒上酒,母亲祈祷着。年夜饭开始了,母亲一天的辛苦劳作换来了一大桌子丰盛的年夜饭,有鸡、鱼、猪蹄子、自己生的绿豆芽……

  过年不能吃豆腐、白菜,习俗是“吃了豆腐、白菜来年白干”。每人一盘饺子,要吃芹菜馅的,象征着勤劳致富。过年的时候父亲会买些啤酒,也会给我们买“大白梨”饮料。父亲端着酒杯对母亲说:“这一年你辛苦了?!备盖滓不嵋笪液兔妹妹髂暌煤醚?。母亲会对父亲说,下井要注意安全、平平安安;对我和妹妹说,身体健康、不许惹祸。我和妹妹一边使劲点头答应,一边急着想把一桌子菜都吃光,好像一年只等这一顿饭。

  为了吃到饺子里的硬币,我和妹妹总是吃得实在吃不下了为止,可是每年都是父亲吃到饺子里的硬币。长大之后,我曾怀疑是不是母亲做了手脚,但我没问过她,就当做一个秘密永远留着吧。

  大年三十,在饭桌上母亲会给我和妹妹压岁钱,给多少钱我没什么印象,但我记得和妹妹的压岁钱总是在与父亲玩扑克时被赢走。

  吃完年夜饭后的一个项目是抽“十二月”,如果抽开的月份多,父母就会很开心,抽开的月份少了,我的心情也会压抑,好像真能预示着明年的好坏。

  抽完“十二月”,如果我和妹妹还不困,就与父亲玩扑克,压岁钱总是被父亲赢走,反正我没赢过,很郁闷,眼皮实在睁不开了就睡觉,守夜就这样结束了。

  年,就这么过完了,盼年的过程很幸福,天天掐算着过日子,时间过得好慢。年越接近越激动,长大后盼年依然会很激动,但过完年三十就会有莫名的失落,这种心情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强烈。

  春 节

  初一早起先放炮,早上吃完饺子后出门串亲戚、拜年,因为父母的亲属都不在身边,印象中就去过一次大姑家,由于自己腼腆和胆小,没给大姑、大姑父磕头拜年,压岁钱也没得到。

  大年初一总是过得胆战心惊,恐怕说错话、做错事,惹父母生气。父母不让我到处跑,只有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,急切盼望着有小伙伴来召唤,可他们都好像有很多亲戚要走动,都不来找我玩,真是好孤单。这段时间会和父母在一起,但我没有什么记忆,不记得父母的模样,不记得他俩是否给我和妹妹讲过故事,不记得是否和我们做过游戏,不记得一个个寒冷的冬夜里父母要起来几次看炉子里的火是否熄灭……是太多的不记得导致越发沉重的失落?不得而知!

  思绪很纷杂,不能一一赘述,但可以肯定,我还是那么喜欢过年,盼年的念头依然让我心生欢喜。

  父亲已经离开我17年了,父子18载,他长年三班倒,和父亲在一起的回忆太少,但父亲对我的影响却很深,时至今日,我母亲说我越来越像父亲,为人、处事、脾气、秉性,连爱吃的东西都一样,从父亲走的那天起,我就刻意不去想他,太疼!但过了这么久,依然会时常梦见父亲,清晰可见,让我总产生他没有远离的错觉,可我知道他离开了我,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
  感谢父亲克服了我们不能体会的困难与压力,为我们营造了一个又一个幸福的“年”,让我在艰辛的人生历程里体会家的温暖,感受到成长的喜悦。

  给我留下更多的是属于母亲的记忆,珍惜余下和母亲在一起的时光,把更多的时间留给她,抓住她一个个普通的生活瞬间,把她的影像装满硬盘。

  我会努力经营好自己的小家,将父母教导我的话讲给我媳妇肚子里的孩子,教导孩子做一个德才兼备、对社会有用的人。

  年于我再也不是期盼穿上新衣、啃冻梨、放鞭炮、吃鸡鱼,年寄托了许多美好的愿望,也承载着数不尽的快乐、悲伤,我们只是历史浩渺长河中的匆匆过客,要努力“但使莫虚度,不空留遗憾”,珍惜当下,过好每一天,心里就坦然了。     

 
   
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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